運載生蠔的船只接二連三靠岸,生蠔一捆接一捆被搬運上來,堆成一座座蠔山。勤勞的蠔農個個臉上都洋溢著豐收的喜悅,三五成群地坐在蠔堆旁,“叮叮當當”的聲音伴隨著海浪聲此起彼伏,像一首歡樂的交響樂。
我有很長一段時間,傻傻分不清蚌與蠔。
在童年記憶里,每到枯水季節,家鄉的小河水位下降,會裸露出深深淺淺的河床。這個時候,爺爺會去河床淤泥里撿河蚌。河蚌大小不一,黑褐色,個體飽滿,外殼堅硬。
撿回來的河蚌沖洗干凈后,要用菜刀剖開蚌殼,清理里面的內臟,很費工夫。
我蹲在地上,目不轉睛地盯著爺爺手起刀落,滿心歡喜地期盼美麗的珍珠現身。不過,有珍珠的河蚌一般不多見。剖開一個,沒有。再開一個,又沒有……那種感覺像開盲盒,每每抱有希望,又每每感到失望。直到剖開最后一個,才徹底死了心,埋怨河蚌“修行”不到家,沒有變成蚌精,孕育不出美麗的珍珠。

放眼望去,蠔排整齊排列在赤岸村外的海面上;葜萑請笥浾卟虃ソ 特約通訊員葉衍達 攝
河蚌生于泥,長于泥,帶有濃重的泥腥味,鰓和內臟一般扔給雞和鴨,能吃的肉質部分很少。蚌肉白里透黃,洗凈切絲,配姜蔥蒜,下鍋與酸辣椒一起爆炒,色香味俱全,看起來十分誘人。雖然我覺得蚌肉味道不錯,但嚼起來費勁,像橡皮筋一樣,嚼久了兩邊腮幫子疼。爺爺說,勁道,有嚼頭,這才是下酒的好菜!他拿出自家釀造的米酒,把鄰居叫過來,一邊喝酒吃蚌,一邊嘮嗑,院子里一下子熱鬧起來。
后來我遷居惠州,發現水產檔口有一種叫生蠔的貝類生物,來自海洋,簡稱蠔,學名牡蠣,我覺得有點像河蚌,猜想是不是河蚌的近親——江河奔流入海,河蚌一定會隨波逐流,歷經滄桑,在海水沖刷下漸漸變成了這般模樣?看它現在的形態,奇丑無比,外殼粗糲,滿身褶皺。
生蠔在夜市燒烤攤上是最受寵愛的美食,曾有人向我推薦炭烤生蠔,夸它入口爽滑,肥美,高蛋白,低脂肪。我品嘗之后,驚奇地發現生蠔沒有河蚌那么腥,也不像河蚌那么柴,味道獨特,軟軟的,糯糯的,嫩嫩的,鮮鮮的,入口即化,老少皆宜。前不久,一個暖陽高照的日子,惠州市小說學會組織文友到惠東開展主題采風活動,正值生蠔大量上市的時節。我隨團來到惠東赤岸村,看村民養蠔、收蠔、取蠔,品嘗用生蠔制作的各種美味佳肴,聽村支書講蠔文化、蠔故事和蠔產業振興發展前景,令我大開眼界。原來惠州海邊深藏著這么一塊美食寶地!
據介紹,“赤岸”這個村名就跟蠔有關。很早以前,當地漁民出海打魚取蠔,黃昏之時船只滿載而歸,晚霞將海岸涂染得一片赤紅,引導漁民平安回家,于是漁民把小漁村取名為赤岸村。特別有意思的是,由于赤岸村的東面、北面都瀕臨考洲洋,而考洲洋又像一個大魚簍,自然形成一個水質優良的內港,是生蠔生長的天堂。赤岸村人工養蠔歷史始于清朝嘉慶年間,距今已有200多年歷史。過去村民養蠔靠天吃飯,將石、瓦、水泥柱插入海泥,等待野生蠔自然排卵附著在上面慢慢生長。兩三年后,再把它們從海底打撈起來取蠔,畝產不過十五斤。后來,村民不斷總結前人經驗,學習他人的先進技術,在海面上建造蠔排,用繩索懸吊養蠔,產量提高了十倍。最近幾年,鄉村振興落地見效,赤岸村聚焦生蠔產業,把農業科技和文旅發展結合起來,精耕細作,養殖的生蠔又大又肥,不僅吸引大量游客,還遠銷海內外市場。
我站在碼頭高處,咸濕的海風撲面而來,放眼眺望大海,整個考洲洋碧波蕩漾,蠔排林立。碼頭上,又是另一番“蠔”景。運載生蠔的船只接二連三靠岸,生蠔一捆接一捆被搬運上來,堆成一座座蠔山。勤勞的蠔農個個臉上都洋溢著豐收的喜悅,三五成群地坐在蠔堆旁,“叮叮當當”的聲音伴隨著海浪聲此起彼伏,像一首歡樂的交響樂。蠔農開蠔的動作非常嫻熟,他們用手中的工具不停地敲擊蠔殼,看準蠔殼的縫隙,輕輕一撬,揭開硬殼,蠔汁流淌,一塊肥美而白嫩的蠔肉在蠔殼中微微抖動,令人垂涎欲滴。
不遠處,一對夫妻正在忙碌,男的搬蠔,女的開蠔,有說有笑。
我湊上去詢問:“請問,這么多生蠔,里面有珍珠嗎?”
女人愣了一下,笑著說:“沒有。”
我有些失望。男人解釋道:“要有異物進入蠔的外套膜,受到刺激后,它會分泌出珍珠質,層層包裹起來,才會形成珍珠。這樣的情況極少見。”原來如此!
在赤岸村,生蠔的吃法多種多樣,刺身生蠔、炭烤生蠔、黃金炸蠔、芝士焗蠔、鐵板生蠔、生蠔火鍋……這些菜式將生蠔的美味發揮到極致。來到這里,隨處找一家農莊,都可以享一場“蠔”門盛宴!
作者:唐麗萍